古典小说->歧路灯
及至次日,王中早命邓祥收拾车,说:“大叔吃了早饭,就去看王舅爷。”饭后便催起身,绍闻少不得上了车,王中坐在车前。出胡同口,正遇夏鼎来讨回话,猛然见王中坐在车前,心中有几分怯意,只得躲在纱灯铺内,让车过去。无奈怏怏而回。
且说绍闻到舅家,王隆吉接住,同到后院。绍闻开口便问:“舅父哩?”隆吉道:“本街巫家请的去了。”谭绍闻与王隆吉中表弟兄,与妗母说些家常,耳朵内只听得锣鼓喧天,谭绍闻道:“那里唱哩?”王隆吉道:“山陕庙,是油房曹相公还愿哩。”绍闻道:“谁家的戏?”王隆吉道:“苏州新来的班子,都说唱的好,其实我不曾见。”谭绍闻听说苏州新班,正触着盛宅老教师教的腔内,有几个冷字,经手查过平仄,一心要去看戏。王隆吉不肯,说道:“一来你舅才回来,还不曾说话,况前柜上无人照料生意。二来曹相公还愿,到那里撞着,便要有些周旋。”谭绍闻执意一定要去,王隆吉也难过为阻兴,只得陪往看戏。
出的铺门,王中看见问道:“舅爷没在家么?二位相公往那里去?”谭绍闻道“到东学看看华先生。”王中听说少主人要往人家学堂去看先生,心中也觉喜欢。转过一个街弯,王隆吉笑道:“你近来新学会说瞎话了。你就说咱上山陕庙看戏,王中敢拦阻不成?”谭绍闻道:“你不知道,王中单管着扭人的窍儿。若要说上山陕庙去,他固然不敢拦阻,但只是他脸上那个不喜欢的样儿,叫人去也不是,不去也不是。不如瞒他,省的他扫人的高兴。这个人,我早晚要开发他。”王隆吉道:“姑夫使的旧人,不可骤然开发。”谭绍闻道:“他正是仗着这哩。”
一面说着,早已到了庙门。谭绍闻听的鼓板吹弹,便说道:“这牌子是《集贤宾》。”王隆吉道:“我一些儿也不明白。”
进的庙院,更比瘟神庙演戏热闹,院落也宽敞,戏台也高耸。
不说男人看戏的多,只甬路东边女人,也敌住瘟神庙一院子人了。谭绍闻因前日跟着夏鼎赶那一次会,也新学会物色娇娃,一边看戏,一边早看见甬路东边,一个女子生的异常标致。心中想问是谁家宅眷,却因曾吃赵家打路鬼一场骂,不敢再露轻保欲待不问,心下又有些急闷。陡生一计,扯住王隆吉的手说:“你引我庙外解了手再来。”隆吉道:“你自去罢。”绍闻道:“回来怕挤的望不见。”王隆吉只得陪他出来。到了无人之处,谭绍闻笑道:“我问你一句话儿,那甬路东边,第二棵柏树下,坐的那个女子是谁家的?”隆吉道:“你问他做什么?”那是巫家翠姑娘。”谭绍闻道:“你怎的连名儿都知道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