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典小说->歧路灯

谭绍闻见姚荣去了,把喊官的怕情打叠起,却把输银子的事上的心来。觉着吃的东西,只翻上喉咙来,咽也咽不下去,说道:“我要走哩。”珍珠串那里肯放,谭绍闻道:“我竟以实告,输的多了,委实难过。我回去去打兑银子,好还他。”

  那乌龟看见谭绍闻要走,一手扯住道:“休走哩,再赌一场子。我明日开发那兵丁头子,好便罢了,若是不依我的话,我扎他一顿刀子!”珍珠串见汉子醉了发疯,只得让道:“叫你烫酒,就偷吃的恁个样儿,还不去睡!朱仙镇吊在梁上打的是谁?”

  乌龟丢了谭绍闻,就要打珍珠串儿。谭绍闻得空儿,也顾不得雨衣,穿了一对泥屐儿,回家去讫。

  众人把乌龟关在南小屋里,任他打门撞墙,不理论他。少时,也就睡倒地下。众人才商量,明日怎的叫虎镇邦讨那银子,怎的均分话头。

  正是:

  堪惜书愚入网罗,悔时只唤未如何!
  殷勤寄语千金子,可许匪场厕足么?

  学生定要择地而蹈,宁可失之严,不可失之纵也。试看古圣先贤,守身如执玉,到临死时候,还是一个“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”光景。难道说,他还怕输了钱,被人逼债么?提耳谆言,不惮穷形极状,一片苦心,要有福量的后生阅之,只要你心坎上添上一个怕字,岂是叫你听谐语,鼓掌大笑哉!诗曰:草了一回又一回,矫揉何敢效《瓶梅》;幼童不许轩渠笑,原是耳旁聒迅雷。

第五十九回 索赌债夏鼎乔关切 救缢死德喜见幽灵

  且说谭绍闻输银八百两,又几乎闹出官司,少魂失魄的到了家中。上的楼来,王氏问道:“在谁家坐了这大半日?”谭绍闻心不在焉,竟是未曾听着。巫翠姐道:“娘问你在谁家,怎的不答应呢?”绍闻道:“在东街绸缎店坐了。”冰梅道:“与大叔留的鸡儿鱼儿,吃也不吃?”绍闻道:“拿来。”冰梅与樊家捧了四器,放在桌上。绍闻举箸一尝,却也极为适口。

  争乃心中有玻仍然咽不下去。只得拣一块鱼肉,抽了刺,给兴官吃;寻一个鸡胗肝儿,强逗着嬉笑而已。

  吃毕,便去东楼一睡。因闷添倦,不脱衣儿,只睡到四鼓方醒。睁眼一看,西天月色晶莹,直射窗棂,方晓得天已大晴。

  鸡声一唱,触动了白日所为之事,暗暗推胸,好难受的这个悔字也。

  挨到天亮,只得起来梳洗。无情无绪还上碧草轩来。饭后时节,只见一个小孩子,拿着一封小书札儿,送到轩上。谭绍闻接拆一看,上面写着:字启谭贤弟入目。套言不叙。昨日那宗事,此人已索讨两回。那人见小之辈,性子又粗,贤弟深知。可楚结了他,无使我作难也。千万!千万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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