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典小说->歧路灯
几百件就是几百件,要几十件就是几十件。只发给老满一个条子,叫他如数押人送的来。至于搭棚摆设,棚布、柱脚、撑竿、围屏,得几百件,凭在贤弟吩咐,就叫老满来搭。如敢弄的不合款式,我来吊纸时看见了,我吆喝他。人不足用,叫宝剑儿领来几个你支使。临时,只看你要行几天事,或十日半月,或八天九天,就把咱的戏,叫他们门前伺候——如今戏整本、散出,也打的够唱十几天了。饭也不用你挂心,也不用你赏他们钱。咱的大事,咱的戏,不叫他唱要他做啥哩?我回去就差人上陈留叫他们去。”谭绍闻皱眉道:“戏怕难唱。有几位迂执老先生,怕他们说长道短的。”盛希侨道:“胡诌的话!你家埋人,也不是他家埋人;我来送戏,也不是送与他家唱。那年在你这书房里,撞着一起古董老头子,咬文嚼字的厌人。我后悔没有顶触他。这一遭若再胡谈驳人,我就万万不依他。”谭绍闻道:“毕竟使不的。”希侨道:“俺家中过进士,做过布政,他们左右不过是几个毛秀才贡生头儿,捏什么诀哩。我走了,诸事一言而定。到那日有人坐席,不必等我,我不能来。我回去,即打算上陈留的人。宝剑儿,解牲口。”谭绍闻再欲开言,盛希侨早已出了园门。宝剑儿牵马递过鞭子,回头一拱,忽的上马而去。
绍闻回到轩上,心中打算行状、墓志的事。既是外父不点主了,就以此两宗稿儿奉恳。时日已迫,速办石板、木板。
及到请客之日,王隆吉及夏鼎先后到了。擎杯拜恳,王隆吉是内亲,任了管内边银钱、厨中买办杂事;夏逢若系盟友,任了管外边宾客席面酒酌杂事。不在话下。
自此以后,开圹,券墓,有泥水匠;破木造椁,有木匠;冥器楼库,有扎彩匠;孝幔,衣巾,有针工;碑碣,莫志,有石匠;雕刻梨木,有刻字匠;酒有酒馆;面有磨房;髹治棺椁,有漆匠。一切置买什物,指画款式,好不匆忙。
将近启柩之日,忽的双庆儿说道:“门外有个标营兵丁,说他叫虎镇邦,有一句要紧话,要见大叔。”谭绍闻吃了一惊。
觉的是前日那宗赌债,竟等不得殡事完,可上门来了,好不发急。虽心中有几分怯意,又不能不见,又不敢不见。遂安排下营葬事忙,迨大事过后再为酌处的话头,应付这虎镇邦。只得请到轩上。虎镇邦进的轩中,也作了一个揖,只说道:“好谭相公,通是把我忘了!”这谭绍闻早把脸上颜色大变。正是:
人生万事总消闲,浩气充盈塞两间。
偏是脸前逢债主,风声鹤唳八公山。
第六十三回 谭明经灵柩入土 娄老翁良言匡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