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典小说->歧路灯


  家人双庆、邓祥等各有职事。

  可怜王象荩,此时正要竭尽心力,发送老主人入土,偏偏的病目作楚。心里发急,点了卖当的眼药,欲求速愈,反弄成双眼肿的没缝,疼痛的只要寻死。坐在旧日放戏箱屋里,一寸微明也不敢见,将门关了,窗儿遮了,兀自疼痛不休。又加上心上惨戚,惟有呜呜的暗自痛哭。愈哭愈肿,愈肿愈疼,不得已竟是不与其事了。所可幸者,王象荩病目大甚,诸事不见。

  若在灵前,见那唱戏、跑马等胡乱热闹光景,又不知要与少主人有多少抵牾哩。

  到了开吊之日,行启柩大礼。论起绍闻本非匪人,只因心无主张,面情太软,遂渐渐到了下流地位。今日柩前行礼,触动本心,一场好恸也。行礼已毕,坐苫块间,拄杖受吊。

  只听得一个人哭将进来。从人将祭品摆在桌上,那人拈香奠酒行礼,放声大哭,极其悲哀。绍闻也哭个不祝众人都来惊视,你道是谁?却是旧日管账相公阎楷。原来阎相公回家,发送了严慈入土,领了本村一家财东资本,在山西及郑州大发财源。今日进省发货,要来旧东人家探望。恰好遇见老东人归窆之期,遂办了一桌厚品,封了八两赙仪;到了灵前,想起老东人作养教诲之情,好不伤感,所以号咷大恸。

  收泪已毕,夏逢若便让客进棚。阎楷道:“我在此处,不敢作客,情愿任个职事,效个微劳,尽我一点心儿。临时执绋临圹送了大爷入土,我好再去办己事。”谭绍闻称谢不已。夏逢若道:“现今职事,各有掌管,惟有吊丧之客,祭品,赙仪,恐笔下疏漏。阎哥你任了这事罢。”阎楷道:“清理账目,本是我旧日勾当,我就情愿办这个事体。”自己遂坐了东檐下一张桌儿上,单候吊客,清写祭品赙仪之事。

  少时,果然宾客填门。席面款待,答孝帛,拓散行状,都不必细述。一连几日,俱是如此。虽说轰轰烈烈,原不寂寞,但只是把一个累代家有藏书、门无杂宾之家,弄成魑魅魍魉,塞门填户,牛溲马勃,兼收并蓄了。

  阎楷于众役之中,留心物色,只单单少王象荩一人。暗问双庆,方知王象荩病目欲瞽,在后院一个小房避明哩。到了晚上,阎楷登账之几案,便是法圆念经之善地。街上两棚梨园,锣鼓喧天,两棚僧道,笙歌匝地,各人都择其所好,自去娱耳悦目。阎楷令双庆儿提个小灯笼儿,向后小房来探望王象荩。

  这王象荩听得脚步响,问道:“是谁?”阎楷道了己名。王象荩摸住阎楷衣袖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是一个哭得不止。阎楷也忍不住泪珠阑干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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