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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夏鼎主意不错。
二人回至厅上,夏逢若道:“盛大哥总是恁个样子。”管九儿又放肆起来,说道:“你弄的这原不是排场儿。”夏逢若道:“九宅哩,比前几月在我家的那排场何如?你怎的不嫌呢?依我说咱五家够一场儿,咱收拾玩玩着。九宅哩,来罢!来罢!”管贻安道:“你说是有红玉、素馨两三家子哩,怎的一个也不见呢?”夏逢若道:“事才起头儿,诸事匆匆,尚未就局。把你急死了,你明日就带几家子来。”管贻安道:“我明日就送一家子来。”夏逢若道:“不过是珠珍串儿。”管贻安笑道:“你知道么?珍珠串如今不能成事了,人对着他说话,就染的身上长出玛瑙疙瘩来。把他的厚友贲浩波染的出起花来。请了一个瞎医生,不知用的什么药,把半嘴牙都烧掉了。听说如今鼻子也黑了。像是这疳疮厉害,将来未必活的成。纵然活了,这腰上要成一个大黑窟窿哩。”谭绍闻道:“你明日送那一家子来?”管贻安道:“我家有一个子小爨妇,名叫雷妮,汉子叫狗避吢儿。我雇觅他原是以做饭为名,近来家里住不得,我明日暗地送来。”夏逢若道:“你送来极好,人家说管九宅出门赌博,一定是要携眷哩。”管贻安道:“你休胡说。委的家中住不得,一来家兄跟舍侄不依,二来这狗吢他大来找寻他这两口子很紧。我把狗吢儿使的往河北去了一个月,这老狗肏的不得见他儿与他媳妇,每日只是在我庄上寻饭吃,晚上住在村头牛王庙。赶他也不走。他说他学过代书,也识几个字儿,写了一张招子,贴在庙门。我爽快送到这里,与老狗肏的一个没招对,就叫人着大棍打这老狗肏的,看他走也不走。”
谭绍闻道:“这雷妮多大岁数了?”管贻安道:“十九岁。我今晚出城,明早不明时,就生发进城来。”夏逢若道:“你今晚不请阴阳先生么?”管贻安道:“要他怎的?”夏逢若道:“要迁府上乱葬坟,难说不看个下葬好日子么?”管贻安道:“你就是个真狗肏的!”大家哄堂一笑,收拾起赌来。
赌到午时,粘竿、小鹰摆上熟馔,烫起金华酒儿。饭完酒毕,依旧上常日未落时,也不显输赢。管贻安要走,说道:“我回家酌夺,明早就到。我不过饭后也到。”夏逢若道:“爽利一齐来,只算是夫妇同行。”管贻安骂道:“你这个狗肏的,就是狗吢的令郎。”
不说管贻安酌送雷妮。单说谭宅赌了一夜,日方高时,果然雷妮到了。众人一看,端的西施再世,南威重生。谭绍闻送至后边,内眷不惟不生嗔怪,反动了我见犹怜之心。饭后管贻安也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