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典小说->歧路灯
钱,随意开销,不曾见财主到衙门内去照验。火食账上,待客一盘菜,写上割肉三斤;请客一只鸡,开上熏鸭四掌,这财主如何稽查哩?所以说伙计难讨。”盛希侨道:“你与我掌账房,就如伙计一般。你先说你是个至诚的,你是个不至诚的?”满相公道:“我是半至诚、半不至诚的。像如旧日全盛时,我也不肯一定至诚;如今二少爷分去一半,我就不得不至诚。”盛希侨道:“老满呀,你肚里有了两盅儿,竟是一张好嘴。”满相公道:“不是我一张好嘴,争乃生意是不许你两位做的。况海味铺、绸缎店,一发做不得。俗话说:做小生意休买吃我的,做大生意休买我吃的。假如贩牛贩马,张口货儿,一天卖不了他,就草料上有盘绞,吃折了本钱。假如海参、燕窝、蛏虷、螺蛳等物,是我吃的,半年卖不消,就吃折了本。”盛希侨道:“据你这样说,这生意做不得,那生意做不得,你拣一样他不吃我、我不吃他的,做将起来。”满相公道:“我想了这会,惟有开书铺子好。你是自幼儿恶他,谭相公是近年来恶他。若是到南京贩上书来,管定二公再不肯拿一部一本儿到家,伤了本钱。”满相公有了酒意,所以径说至此。盛希侨略带怒意说道:“照这样说,不如开棺材铺罢。谭贤弟恶他,我更恶他。管情我两个一发再不肯捞一口到家,伤了本钱。”谭绍闻笑了,盛、满二人不觉一齐哄堂大笑起来,遂把生意话头煞祝宝剑儿道:“门外有人拍门,说是瘟神庙,如今移到城隍庙后夏,要进来说紧要话。要是叫他进来,好领钥匙开门。”
盛希侨道:“夏逢若来了。满相公可给他钥匙开门。”满相公道:“在账房桌子上,宝剑儿你自己拿去。”盛希侨道:“你休要发懒,你亲去领他进来。”满相公只得亲去开门,领的夏逢若进来。见了厅上灯烛辉煌,杯盘狼藉,拍手大笑道:“你们好呀,竟把我忘了,我就不依这事。”盛希侨道:“你坐下罢哟,遭遭少不了你。”夏逢若道:“我在城隍庙里听道官说,你昨日在关帝庙里了。”盛希侨道:“我在关帝庙取了山陕社一千银子,你听的说就来了?这是我与谭贤弟做生意的本钱,不许你管。你要吃酒时,现成的酒。若是饿了,叫厨下收拾东西你吃。总不许你说银子的话。”夏逢若道:“金砖何厚,玉瓦何薄,一般都是兄弟,如何两样看承?我一定要插一分儿。”
盛希侨笑道:“吃酒罢哟,生意事不但不许你说,也并不许你问;你是见不的银子的人。有了你,就坏事。吃两盅,你就与谭贤弟东书房睡罢。我瞌睡了,我要回去睡哩。”说罢,扬长而去。
却说满相公之言,也像有一点理儿。有诗为证:朝暹矞珥月黄昏,南泊海洋北塞门;商字上头加客字,本乡莫讲浚财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