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典小说->歧路灯
相,子孙不敢认他是祖宗,这是何苦的呢?即如娄世兄,异日自是翰詹仙品,那就不用说了;万一就了民社之任,即照令尊这样做官,就是个治行谱。”三位少年莫不拱手心服。更漏三鼓,各分手歇讫。
谭绍闻与娄朴回到补过处同睡。谭绍闻道:“荀先生所言,句句有理。”娄朴道:“此是幕友中最难得的人。第一件品行端方,第二件学问广博;那案卷谙练,算法精通,特是末技。所以家父做官这几年,宾主再离不开的。”睡下夜景不提。
又过了数日,娄刺史回衙而来。进了内署,径到补过处。
谭绍闻上前叩首行礼。这娄潜斋桑梓谊重,桃李情殷,一手挽住绍闻说道:“你原该来看看我,我也极想你。看你容颜,也就苍疏上来。”绍闻叩讫起来,照位各坐。绍闻道:“老师在馆陶时,门生就要瞻依,争乃诸事牵扯,不能前来。近日隔违太久,渴慕愈深,所以特来。”娄潜斋道:“你爹爹是旧年埋过的了。”绍闻道:“彼时多承老师赐赙。”潜斋道:“少年迫肩,永诀已过十年。贤契今日形神,酷类你爹爹三十岁时的状貌。在贤契原自不觉,我却不胜存殁之感。樗儿,朴儿,你们年轻,要知你谭伯壮年的相貌,你就看这光景。古云:父子之间形不似而神似。今且神似而形并似。我已渐入老境,对此不觉喟然。”在娄潜斋说的,原是朋友深情。在谭绍闻听来,早已小鹿撞心,只是低头不语。
小厮请洗脸,娄潜斋因道:“我竟是饿了。我暂且回去,吃个点心。连日不在署中,案牍想已盈案。你们相陪说话,我等少暇,好好细叙家常。”自回后署去讫。
到了次日,绍闻道:“前日未见老师,所以不敢禀师母安。今已见过老师,恳世兄到三堂代禀,说小弟拜见师母。”这娄潜斋家法森严,宅眷住的内宅门,从无外姓傍个影儿。娄樗代禀一声,内太太传出:“说明已知,后堂窄狭得紧,不劳罢。”
绍闻只得行了遥拜之礼,娄樗、娄朴二人还礼讫。
一日,樗、朴兄弟禀于潜斋道:“谭世兄有带的东西,求衙中销售。”潜斋不觉失声叹道:“品斯下矣!”娄樗道:“前日聂先生求销售,咱尚有馈赠。何况谭世兄世交,岂不念谭老伯生前素好。”潜斋道:“正为此耳。当日聂先生乃误受冠县骆寅翁之荐,延之幕中。谁知此人竟是这个光景:出门拜客,要坐大轿,挨到黄昏,定打灯笼。其实做官的,常欿然不足。
他那个光景,竟是前世焚修,今生积到了幕友地位。人前故作傲态,背地里异样轻佻。我实是耐不得,却又碍于情面,不知费了多少委
